第(2/3)页 一块已经很旧,上面贴了张黑白照片,另一块大理石材质,黑森森的碑面映着常安的面孔,她稍稍弯身,盯着死者肖想,照片上的女孩明眸皓齿,长发披肩,常安记得,这应该还是她十七岁生日那天拍的单人照。 手指伸过去抚着冰凉的碑面,慢慢向下,最后停留在边侧碑文“家姐”两个字上。 常安忍不住收手捂了下嘴,之前听周勀讲,当初她“离开”之后是常佳卉给她办了丧礼,以母家妹妹的身份。 视线再往下落,薛冰和她的墓碑前都摆了贡品,香炉,还有纸钱焚烧留下来的灰烬,而她墓碑前面还多了一只高脚杯,杯里装了黑红色液体,常安端起来闻了闻,是酒,葡萄酒。 常安憋着心口那股气,把怀里捧的花搁地上。 “妈,我回来了……” …… 常安下山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。 尽管在山上吹了这么多凉风,手脚都快结成冰了,但心里并没觉得有多冷。 从墓园打车回医院,小芝已经吃过晚饭了,正躺床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,结果见常安进来,她嗖地一下把手里的东西往枕头底下塞,可惜音量还没关呢,闷在枕头下面还能听到咿咿呀呀的音乐声。 常安用眼神剐了孩子一记。 “拿出来!” 小芝嘻嘻笑着摇头,“不嘛!” “考虑清楚,真的不?”常安已经走到床前面,脸色凉凉的。 她疼孩子,但是遇到小芝犯错她也不会一味宠着。 小芝见她似乎真的生气了,毕竟在一起生活过,知道她生气起来也是很吓人的,立马收了笑容,改成一幅怯生生的面孔,“那你别骂我…别骂我好不好?” 常安依旧冷着脸:“看你表现,是打算自己拿出来上交,还是我来替你拿?” “别,我拿…我自己给你拿……”小芝屁股原本坐在枕头上,这会儿往下颠了颠,眼睛看着常安,手却伸到枕头底下去摸,摸了一会儿,把东西掏出来,音乐声因为少了枕头的隔阻瞬间散开来,在宽敞却沉寂的单人病房显得很突然。 “喏…给你!”小芝磨磨蹭蹭地把手伸过去,手里抓了一只手机。 这手机一看就是护工的。 常安把手机接过去,关掉她之前正在看的动画片,扔到一边桌上,低头看着床上的小芝。 小芝双手抱膝,噘着嘴,似乎还挺委屈的。 常安叹口气,坐到床沿,问:“不高兴了?” 孩子摇头,却不出声。 “不高兴就说!” 她还是不出声,却把头埋得更低,几乎要压到自己膝盖上。 常安暗暗叹口气,小芝就是这性子,受了委屈或者欺负从来都不愿示人,大概也是因为从小没有妈妈,又在孤儿院里住了大半年,这性格更是明显,可无奈常安也从来没带过孩子,更不知道该如何跟孩子相处。 她只知道孩子现在不开心,可能自己刚才哪个眼神触伤了她,毕竟才五六岁的孩子嘛,偶尔拿手机看个动画片也不是大事。 这么一想常安瞬间就觉得自己过分了,但又不好跟孩子说对不起,毕竟孩子也确实做错了事。 想了想,常安起身,打算去拿自己的包,结果刚走一步袖子就突然被拉住。 她低头看到一只小手,枯瘦的手背上还打着留置针。 “安安妈妈,小芝错了…小芝下回再也不拿阿姨的手机,再也不惹你生气,你别走,你别走好不好?”一双晶亮的眸子对着常安,可眸中显然已经灌了泪水,却又不敢哭出来,嘴巴就那么瘪啊瘪地忍着,眼神中却饱含恐惧和胆怯。 常安心口像被猛地敲了一记,她一手拉开小芝拽住自己衣袖的手,轻轻握在手里,又用另一只手够到了桌上的包。 “我不走,我就是想给你拿样东西。” 她握住小芝重新坐到床边上,打开包上的拉链,从里头掏出来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。 巧克力是下午她去超市给陈阿婆买年货的时候看到的,新年贺岁版,很漂亮的包装。 “要不要吃?”她晃着手里的盒子。 小芝眼神闪了闪,先是看着常安,又看向盒子,再看向常安,就这么在她脸上和巧克力上飘来飘去,飘了起码两个回合,最后怯生生地问:“是…给我吃的吗?” “对啊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什么为什么?” “你都不喜欢我了,为什么还给我吃巧克力?” 这个问题弄得常安有些哑然,但转瞬回答:“我没有不喜欢你。” “那你刚才要走的。” “我也没有要走啊。” “真的吗?” “真的!” 孩子歪着脑袋像是要从她身上看出什么东西,而这种“真的吗”,“真的”类似对话经常在两人之间发生,常安意识到,小芝除了自卑之外,还很缺乏安全感。 她害怕别人不喜欢她,更孩子被抛弃。 “小芝…”常安把整盒巧克力都放到她手里,抬手揉着她额头卷曲的绒毛,“刚才安安妈妈对你摆脸色是因为你确实犯了错,你刚做完手术,医生说的话还记得吗?大部分时间都要卧床休息,这样你才能好起来,而且手机屏幕那么小,你老盯着看回头眼睛又会出问题,你以后还要不要去学校了念书?” 前面孩子似懵懵懂懂,可听到“念书”两个字她用力点了两下头。 “要!” “所以啊,所以先要听医生的话让自己赶快好起来,而且也要好好保护自己的眼睛,另外你也不能撒谎,不能偷偷拿着护工阿姨的手机看还骗我。” “嗯,下次不会了。”她总是特别乖巧地回答常安的话,却留一双怯生生的眼睛偷瞄她。 常安把手绕到她脑勺后面去,摸了摸,又把孩子的头往前捞了点,刚好额头顶住她的额头。 常安左右轻轻蹭了蹭,蹭到孩子咯咯笑了两声,她才开口往下说:“最后我也需要跟你说一声,你爸爸临走之前已经把你委托给我了,所以我就不会离开你,以前是想为了报恩,因为你爸爸救过我,但是以后可能不一样了。” 她知道其实这些话不必跟孩子说,毕竟孩子还小,听不懂的,可是在这无人的夜晚,无人的病房,她觉得还是说出来会比较舒服一点,更何况小芝虽然年幼,但她也有知情的权利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