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的手臂依然本能地收紧了。 试图护住胸口那只碗。 但他失败了。 “啪嚓……” 一声极其轻微的、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响起。 那是他至死都紧紧护在怀里的破陶碗。 随着他身体的倒下,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出来,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弹了一下,翻了一个跟头—— 然后,碎了。 碎成了十几片。 大大小小的碎片散落在金砖上,散落在陈玄的血泊中。 碗底那块最大的碎片,带着干涸发黑的米浆,静静地躺在那里。像一只合上的眼睛。 最后一块碎片,转着圈滑出了血泊的边缘,顺着光滑的金砖地面,一直滑到了文官队列最前方—— 秦嵩的脚边。 “叮”的一声极轻的脆响,碎片磕在了秦嵩那双缂丝云头官靴的靴尖上,终于停住了。 秦嵩低头。 看到了那块碎片。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。 但他的左手,在宽大的袖袍遮掩下,微微颤了一下。 武将班列里,柳震天终于再也站不住了。 这位年近六旬的大夏兵部尚书、沙场宿将,双膝猛地一软,直直地跪倒在了太和殿的金砖上。 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 他跪在那里,两条铁打的手臂撑在地面上,青筋暴突的双拳死死砸在金砖上,头低得几乎碰到了地面。 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。 那种颤抖不是恐惧,也不是悲伤。 是一种无法遏制的、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的悲愤与无力。 他和陈玄相识三十年。 三十年来,他们一个执刀,一个执笔。一个守边关,一个守法度。他们在这座朝堂上并肩站了三十年,一起扛过多少风雨、挨过多少冷箭。 而今天,他亲眼看着这个老朋友,从那座承天门的角楼上擂响了百年未响的登闻鼓,挨完了三十记杀威棒,拖着一道血路走进了这座金銮殿。 他亲眼看着他被天子压下了证据,被丞相堵死了退路。 他亲眼看着他笑了,疯了,然后—— 撞了。 碎了。 没了。 太和殿内,没有人说话。 一腔忠魂,一只破碗。 俱碎。 碎在这座大夏王朝最金碧辉煌、最冠冕堂皇的殿堂之上。 碎片上映着宫灯的光辉,映着龙椅的金黄,映着满朝衣冠的紫与绯。 也映着—— 一个王朝的耻辱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