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如果他当众驳回了这块免死金牌,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,是违背太祖遗训,更是坐实了“刻薄寡恩”的骂名。 两兄弟的目光在半空中无声交汇。一个是执掌天下的冷酷棋手,一个是装聋作哑二十年的局外人。 “好。” 良久,承平帝缓缓吐出一个字。 他靠回龙椅上,脸上的狂怒已经尽数收敛,恢复了那副深不可测的帝王模样。 “高福,把牌子收上来。” 高福连忙小跑下台阶,从李承安手里恭恭敬敬地接过免死金牌。 “靖王顾念手足之情,为朕分忧,朕心甚慰。”承平帝看着那块回到自己手里的金牌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传旨,陈玄大逆不道,念其过往微功,免其株连。陈家家产查抄充公,家眷贬为庶民,即日逐出京城。门外羽林卫,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,褫夺军籍,发配边疆充军!” “臣弟,代陈家老小,代那二十余名羽林卫,谢主隆恩。” 李承安双手交叠,宽大的宝蓝衣袖垂在金砖上,端端正正地叩了一个头。他抬起脸时,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散漫、仿佛随时能睡过去的模样,“臣弟这身子骨,经不得夜风,酒劲儿也上来了,实在熬不住。若是皇兄没有别的吩咐,臣弟就先告退了。” 承平帝冷冷地看着他,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突然长出倒刺的旧物把件。半晌,他才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字:“退下吧。高福,派两个人,送靖王回府。别让他真醉死在半路上。” “多谢皇兄体恤。” 李承安站起身,慢吞吞地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转身往大殿外走去。 随着他这一退,太和殿内那股几乎要将人碾碎的恐怖威压,终于稍稍散去了一些。 武将班列最前方,柳震天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这位在尸山血海里杀进杀出的兵部尚书,此刻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,虚脱般地瘫软在冰冷的金砖上。 他双目赤红,死死盯着盘龙柱下陈玄的尸体,满嘴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命是保住了,可陈玄这三十年的清名,这满腔的忠血,终究还是被这座吃人的皇城给吞了。 文官队列首位,秦嵩依旧微阖着双目,犹如一尊泥塑的菩萨。只是,在李承安转过身的那一瞬间,他那满是老年斑的眼皮微微掀开了一条缝。 那道阴鸷、冷酷的目光,如同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,死死地盯在李承安虚浮的背影上。 一块大夏开国以来唯一的免死金牌,就这么轻飘飘地扔出来了。 是为了保陈玄的家眷?还是为了敲打他秦嵩?亦或是……这位装聋作哑了二十年的富贵闲人,终于按捺不住,要在这盘棋上落子了? 李承安一步一步地向外走着。 他的步伐依旧摇晃,仿佛随时会被脚下的门槛绊倒。可没人注意到,当他彻底背对满朝文武、背对那个高高在上的龙椅时,他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醉意,在顷刻间荡然无存。 那双总是半眯着的桃花眼里,此刻清明得可怕,深邃得如同无底的寒潭,透着一股看透世事沧桑的寂寥与悲凉。 在跨出太和殿高大门槛的那一刻,李承安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 他微微偏过头,余光最后一次扫过那根被鲜血染红的盘龙金柱,扫过陈玄那具残破不堪的尸体,扫过地上那几块沾着血的破陶碗碎片。 “老骨头……”李承安在心底默默叹息了一声。 他知道陈玄想要什么。陈玄是想用自己的命,撞开这大夏朝堂上遮天蔽日的乌云,撞醒那些装睡的人。 可惜,在这座太和殿里,没人愿意醒。 “本王能做的,只有这么多了。” 李承安收回目光,从宽大的袖兜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银酒壶,拔开塞子,仰起头,将壶中剩下的烈酒一饮而尽。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,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头那股翻涌的寒意。 “这京城的酒,真是越来越没滋味了。”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,随手将空酒壶扔给旁边跟上来的小太监,大步跨出了宫门。 太和殿外,夜风呼啸,宛如千万冤魂在黑暗中呜咽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