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归途-《不灭玄帝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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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从地下空间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

    方圆站在石塔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海风从裂缝的方向吹来,带着咸腥的味道,吹在脸上又冷又湿。他的手指还在往外渗血,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,变成了暗红色。他从衣服上又撕下一块布条,重新缠了一遍,系紧。

    殷无极没有追上来。

    方圆回头看了一眼石塔内部。楼梯口黑洞洞的,没有声音,没有脚步声,没有任何动静。殷无极还在地下空间里,也许在看那块魔石,也许在吸收从封印中泄露出来的魔气。方圆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

    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,越远越好。

    方圆沿着裂缝边缘向南走,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找到了他拴马的地方。马还在这里,一夜没吃东西,饿得直叫。方圆从包袱里拿出最后一块干粮,掰成两半,一半自己吃了,一半喂了马。然后翻身上马,沿着来时的路向西走去。

    走了不到半个时辰,他的视线开始模糊。

    不是困,是失血过多。修复东海之渊封印用了他太多的血,七十七个黯淡的符文,每一个符文都需要大量的鲜血来激活。他的修为没有掉,但身体已经吃不消了。

    方圆咬破舌尖,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。他不能在这里停下来,不能在这里倒下。这里距离中州城还有三千里,距离最近的有人的地方也有一百多里。如果他在路上晕过去,马会自己跑掉,他会躺在这条荒无人烟的路上,没人发现,没人救。

    方圆从怀中取出《天玄感应诀》,翻开第一页。不是为了修炼,是为了用功法中的凝神诀来稳住心神。他闭上眼睛,默念口诀,灵识向内收敛,感知着自己的身体状况——心跳太快,血压太低,失血大约占全身血液的两成,还不至于致命,但足以让他晕倒。

    他需要吃东西,需要喝水,需要休息。但他不敢停。殷无极虽然说了今天不杀他,但不代表殷家的人不会动手。殷无极是殷家家主的继承人,但他管不了殷家所有的人。殷家内部有不同派系,有人想利用方圆,有人想除掉方圆。谁也不知道殷无极走后,会不会有其他人从地下空间里追出来。

    方圆睁开眼睛,策马加快了速度。

    走了大约两个时辰,前方出现了一个村庄。村子不大,只有几十户人家,炊烟袅袅,鸡犬相闻。方圆勒住马,在村口停下来。他不能进村——他现在的样子太扎眼了,满身是血,脸色苍白,进村一定会引起注意。殷家在中州以东的势力范围很大,万一村里有殷家的眼线,他就暴露了。

    方圆从马上下来,牵着马绕过了村庄,继续向西走。

    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他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。前方的路变成了两条,然后又变成了三条。他使劲眨了眨眼睛,用力咬破舌尖,血腥味充满了口腔,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。

    他不能这样走下去了。他需要休息,哪怕只休息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方圆在路边找到了一片小树林,把马拴在树上,自己靠着树干坐下。他从包袱里拿出水壶,喝了几口水,又拿出剩下的半块干粮,嚼了几口,咽不下去。他的嘴里全是血腥味,干粮的味道被盖住了,像嚼木渣。

    方圆将干粮放回包袱里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灵识展开,覆盖了周围一百五十丈的范围——比平时弱了很多,失血让他的灵识也受到了影响。感知中,一切正常,没有灵兽,没有人,只有风声和鸟鸣。

    方圆收回灵识,靠在树干上,慢慢睡着了。

    他做了一个梦。

    梦里,他站在一片广阔的平原上。平原上没有草,没有树,没有水,只有黄土和石头。天空是灰色的,没有太阳,没有云,只有一片混沌的灰。

    平原的中央,站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那个人背对着他,白衣胜雪,腰悬长剑,长发披肩。方圆看不清他的脸,但能感觉到他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气息。

    “父亲?”方圆开口。

    那个人没有转身。

    方圆向他走去,走了很久,却怎么也走不到他身边。距离始终不变,好像那个人也在走,和他保持着同样的速度。

    “父亲!”方圆大声喊。

    那个人停下来,慢慢转过身。

    方圆看清了他的脸——和方正阳给他看过的画像一样,剑眉星目,面容坚毅,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在笑。

    方沧海看着他的儿子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父亲,封印我修了。”方圆说,“苍茫山的、万妖林的、东海之渊的,都修了。虽然撑不了太久,但还能撑几年。”

    方沧海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
    方圆继续说:“殷无极还活着。我不会让他活着太久。他杀不了我,我会杀了他。”

    方沧海笑了。笑得很浅,只是嘴角动了一下,但方圆看到了。他想再走近一些,想看清父亲的脸,想听听父亲的声音。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,动不了。

    方沧海转过身,向远处走去。他的背影越来越小,越来越模糊,最终消失在了灰色的混沌中。

    方圆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,照在他脸上,刺眼。他抬起手遮住眼睛,慢慢坐起来。头还是很晕,手指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,但还在疼。

    他看了看周围——马还在,包袱还在,水壶还在。一切正常。

    方圆从包袱里拿出水壶,喝了几口水,又拿出干粮,这次能咽下去了。他吃了半块干粮,歇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解开马缰,翻身上马。

    继续赶路。

    回程比去程慢了很多。去的时候他骑马走了七天,虽然走的是小路,但马不停蹄,除了吃饭和睡觉基本没停过。回程他走不动了,每天只能走半天,剩下的半天找地方休息。

    第三天,他遇到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中年男人,四十来岁,穿着一身粗布衣,背着个药筐,在山路上采药。他的修为不高,只有凝气境五重,但人很和善,看到方圆满身是血,主动走过来问他要不要帮忙。

    方圆本想拒绝,但他想了想,还是接受了。他需要知道殷家的人有没有在这条路上设伏,这个采药人常年在山里转,应该知道些情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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